您当前为:>>>游客登录
羚羊木雕
责任编辑:刘瑞霞

导语:

本文原载《东方少年》1984年第10期,后曾被删改为《羚羊木雕》选入中学课本。此文叙述方法独具匠心,倒叙中兼用插叙,行文一波三折。通过平凡的家庭琐事,叙写了孩子和成人的不同态度,赞美了孩子间最纯洁、最真诚的友谊,同时提出了如何尊重孩子情感的问题,发人深省。

 

羚羊木雕

张之路

    天上下着雪。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去万方家的路上。雪花在路灯前飞舞,路灯在雪花中发出昏暗的光。

    我家和万方家只隔一百多米,可是我却走了好久好久。白天我们还在这里举行百米赛跑,那时候,这条路显得又平又直,可现在下雪了,我一个人慢慢地走着,脚下发出吱吱的声响……(故事从“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去万方家的路上”开始,景物描写烘托了出了我内心的不情愿。为什么这么短的距离,“我”却走了这么久?这样的开头造成了一个悬念,激发了读者的阅读兴趣。

    吃过晚饭,我趴在桌子上背诵今天课堂上刚刚讲过的杠杆原理。妈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。我常常抬起头来望着窗外飞舞的雪花——我们这里已经很少下这样大的雪了。真带劲!明天可以打雪仗啰!(倒叙“吃过晚饭”之后的情形,追述我一个在雪地里走的由来。

    妈妈走了过来,轻轻地把窗帘拉上。

    另一间屋子里,爸爸和奶奶正在看电视。咚咚锵锵的锣鼓声传了过来,又是京戏!我用双手把耳朵堵上。妈妈走了出去,电视机的声音变小了。妈妈又重新走到我的身边,慈爱地把我的手从耳朵上拿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新宇,那只羚羊哪儿去啦?”妈妈突然问我。

她说的羚羊是一只用黑色硬木雕成的艺术品。它一直放在我桌子的犄角上。我的心“咚咚”跳了起来,因为我已经把它送给我的好朋友万方了。

“你不是说送给我了么?”我喃喃地说。

    “当然是送给你了,可是现在它在哪儿?”妈妈好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,两眼紧紧地盯着我。事情严重了。

    “我把它收起来了。”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撒了谎。

   “收在哪儿了?拿来我看看。”妈妈一点也不放松。

    我只好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说实话……是不是拿出去卖啦?”妈妈变得十分严厉起来,“我决不允许!”

     “没有……妈……我送给别人了。”我都快哭了,连忙解释着。(“快哭了”写出了“我”的委屈与无奈。

    “送给谁了,告诉我!”妈妈用手摇着我的肩膀。(“是不是拿出去卖了”是妈妈的主观臆断,“决不允许”展现了妈妈的严厉。“摇着臂膀”这一动作描写,渲染了妈妈对羚羊木雕的极大关切,更展现“我”的为难。

    “送给万方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就去把它要回来!”妈妈坚定地说,“要不我和你一起去!

    “不!”我哭着喊了起来。

    爸爸走了进来,他坐在那里听妈妈讲完了事情的过程,并没有发火。他点着一支烟,慢慢地对我说:“小孩子之间怎么能自作主张地把家里东西送给别人呢!这是不对的,不信的话,你明天问问老师……把这样珍贵的东西送人,他也会反对的……”(“点一支烟”“慢慢地对我说”等动作、语言描写,展现了爸爸温和婉转背后的威严。

    “可……这是我的东西呀!”

    “是,这是爸爸妈妈给你的,可并没有允许你送给别人呀!” (人物对话的第一个回合,矛盾的第一次升级。

    我没有理由了。爸爸说的话总是让人找不出毛病在哪儿。我知道,那黑色的羚羊是爸爸从非洲带回来的纪念品,是爸爸非常喜欢的东西。可是,当我想到我要去向我的好朋友要回它的时候,我的心里难过极了。他们不知道,万方是个多么仗义的好朋友呀! 小说采用的是“倒叙+插叙”的方法。“他们不知道,万方是个多么仗义的好朋友呀”是下文插叙的过渡句,巧妙引起了“我”对万方的回忆,交代了“我”和万方换裤子、“我”和万方交换礼物的情节。

    万方从开始上小学就和我在一起。他学习很好,还特别喜欢帮助人。有力气,可以在单杠上一连正握做十个引体向上。可他从来不欺负别人。

    那一天上体育课,我们全班都穿上刚买的新运动衣——就是那种海蓝色的,袖子和裤脚上都缀着三条白边儿的。可是在我们闹着玩的时候,我的裤子被树杈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。我坐在地上使劲地哭,因为我特别怕妈妈骂我。万方也不玩了,他坐在我的旁边一个劲地叹气。忽然,他把自己的裤子脱下来对我说:“咱俩换了吧,我妈是裁缝,她能把裤子补得看不出破绽来。”我当时,居然相信了他的话,就把裤子和他换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为了那条裤子,他妈妈让他对着墙站了半个钟头。

    我要把裤子换过来。他却说:“反正我已经罚完站了,要是换回来,你还得挨骂,就这样吧!”

    那天,万方到我家来玩。我见他特别喜欢我桌上的羚羊,连想都没想就送给了他:“咱俩永远是好朋友……永远!”他也挺激动,还把一柄心爱的小刀送给我……想到这儿,我哭了。

    奶奶不知什么时候,站在门口。她小声说:“算了吧,下次记住就行啦,孩子们也要讲个信用……送给别人的东西怎么好意思再要回来呢!”(奶奶出于对孩子的疼爱,对追回羚羊采取了调和的态度,说明奶奶更懂得孩子的心理,也更通情达理。

    妈妈忍不住喊起来:“您总是惯着他,您知道那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呀!”

    爸爸不说话,他只是默默地坐在沙发上,一个劲地抽烟。

    这样,我的心里就更难过了。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,我都要上中学了。我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万方送给我的小刀,飞快地跑出门去……(人物对话的第二回合,矛盾的再次升级。父母的训责,“我”内心的煎熬,为下文“我”艰难地走在雪地里做了铺垫

    万方的家到了,我上了三楼,轻轻地敲了门。门开了,万方伸出头来,看见是我,一把把我拉进屋里去。(“一把”足见万方和“我”之间关系的亲密。

    “万方……”我站在过道里不肯再往里走。

     “你怎么啦?”万方焦急地问我。

    我慢慢从口袋里掏出小刀说:“你能不能把羚羊……换回去。”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
万方没有说话,他咬着嘴唇,两眼紧紧盯着我。我低下头不敢看他。我们就这样默默地站着。

好一会儿,万方说:“你怎么会这样呢?白天我们不是说得好好的吗?难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?”

    我忍不住哭泣起来。万方的妈妈从里面走出来,问我怎么回事。我说不出,只是一个劲儿掉眼泪。她又回头问万方。

    万方说:“他要把送给我的东西要回去!”

    万方的妈妈顺手给了万方屁股一巴掌:“小孩子之间怎么能换东西呢,快去把人家的东西拿来!”

    万方站在那里没动。他妈妈又推了她一下,他才不情愿地走了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万方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托着那只羚羊,他还为羚羊做了一个小玻璃罩子,也一起拿了出来。他妈妈接过来一看说:“哎呀!你怎么能要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呢?”她把羚羊递到我的手上,“好好拿着,我呆会儿说他!” (“小玻璃罩子”显出万方对礼物的珍视,对我们之间友谊的珍重。)

    我把小刀和玻璃罩子放到他妈妈的手里,正要和万方说话,他已经不见了。

    我慢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。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,雪花落在羚羊的身上,又滑了下去。我突然觉得羚羊变得那么重,以至于我不得不用双手托着它。我在雪地里慢慢地走着,忽然,听见后面传来万方的声音。

    我惊奇地回过头。万方气喘吁吁地跑到我的眼前,他既没有戴帽子,也没有穿棉衣。他把手里拿的玻璃罩子盖在我的羚羊上,又把小刀塞到我的手里说:“拿着,没有礼物,咱俩也是好朋友!”

    “你妈妈会说你的!”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没事儿,凡是爸爸妈妈送给我的东西,不管我给谁他们都没说的……”他十分爽朗地笑着,露出那像雪一样白的牙齿。

   “明天打雪仗,来早点儿!”万方跑了,还不时地扬起手臂向我打招呼。

    渐渐地,他消失在雪花飞舞的世界里面了。

    我呆呆地站在雪地上。雪花落在玻璃罩子上,那羚羊无精打采地望着外面的世界,那是一个它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。我想,它一定正在为不能在这世界上奔驰而伤心呢!(一切景语皆情语。飞舞的雪花,衬托出“我”纷乱的心情。作者借雪地里“无精打采”“伤心”的羚羊木雕,说出自己复杂的心情,伤心、失落、彷徨……)

      我哭了,我真的嚎啕大哭起来。雪花和泪水一起落在玻璃罩上。我从来没有这样伤心过。(亲爱的读者,这篇小说写了四个大人和两个孩子,你认为他们谁做得不对?应该怎么做才好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选择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《羚羊木雕》一书

版权所有:语文报社主编